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我的博客

 
 
 

日志

 
 
关于我

活到老,学到老,奋斗到老,也快乐到老。

网易考拉推荐

《中国土地革命时代诗词集1927~1936》(47)  

2014-10-15 09:20:5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一九三六年一月十九日

 

自己的写照

臧克家

 

 

秋夜的枕头上长不住睡眠,

小屋有如枯墓的阴暗,

是鬼的舌头在舔着窗纸?

一点灯光闪出一眼蓝。

 

是什么声浪从八方涌来,

叫着我的名字呼喊?

一会又细细的向我耳语,

一会语气转成了指点,

忽然变得像三峡的湍流,

挟着愤怒朝我耳中直灌!

 

像被正义敲着了疮疤,

羞色烧热了我的瘦脸,

轻喟了一声,

扪一下自己的心,

我试它

像滚圆的红日在胸中动转!

当一匹倦骥吃一踢马刺,

还会向前抢上一步,

我,一个年纪刚傍午的青年,

能甘心让消沉蚀断生命的根土?

 

我长着一双眼专为了向前看,

性子硬朗得比岭顶的“窝蓝”

因为生我的村子像一尊孤岛,

傲岸的睥睨在莽莽的土海间。

 

身子是支敏感的水银柱,

测透了七情高低的度数,

人生的影像在眼前,

谁知已有多少次的变转,

我像一个小孩子

从洋片的镜头中

拔出了惊奇的双眼!

 

小时候,门前秃顶的两支旗杆,

像两位枯朽的老人

指示着,叫我在西风里

听聆他道出荣华的那一段。

 

匾上的黄字褪净了金光,

叫一屋炊烟熏成个黑脸,

这比方是面空洞的古崖堐,

斑驳中印下了潮流的线。

 

前朝的腐尸里滋长了精英,

时势将逼出敢干的英雄,

混乱的江山等着人收拾,

天下的人心迷了道路,

只须一个人登高一呼!

 

六曾祖手中的大旗一扬,

万千贫农立刻啸聚;

“穷困的人我们是兄弟,

同在这面旗子下夺取富人的粮食!”

事实还没有酿熟新的时势,

龙颜大怒,

一口嘘倒了

他苦心垒就的官级。

一身硬骨头,

一身全是胆,

亲口告诉我这个孩子,

他说“官家就是人民的奴隶”!

 

祖,父,叛逆的事迹我可说不清,

(书生造反,你知道,

全凭一时义气的激动,)

只记得他们把祸乱带给了家庭,

娘娘带我到山村去逃命,

风声火急,故乡旦夕就要挖成了坑!

 

我曾在故纸堆里发现过

他们流亡的记事:

六月天,假发上盖一顶硬的帽子,

像一个幽灵逃避太阳,

像一颗炸弹向幽僻处滚,

没有谁大胆敢来惹逗,

可是最亲切的故旧

也都用恭敬的双手把你捧走!

 

惊,气,牵去了我的娘娘,

那年我整整八岁,

清楚地记得,老哥哥担一担菜笼

我跟他去拜一座新坟。

 

大大的心一半属革命一半属女人,

姑们常指着我身上的时式花衣笑问:

“你知道外边的哪个娘娘

给你做来的这一身新?”

 

当人人爱他那头丝发的时候,

八叔手中的剪刀咬去了我那条小辫,

一条身子穿着两个时代,

大清的江山也叫我那条辫子摔开!

 

胯下的竹马驰去了我的童年,

梦里腾云的翅膀从此折断,

我刚估透了天真的价,

天真便一手把我推远!

 

从此我便招来了魔鬼,

(这可不能埋怨,

谁叫你身上先自然了欲火!)

花一千个样它向我诱惑,

人生的棋盘上原有一定的着,

可是青春这一步最容易走错!

 

和别人一样,我也曾玩过爱情的火,

几乎把颗心叫它烧烂,

冒着死,在音乐声中

送我爱的人到人家的床前!

 

像童年的日子里没有黑天,

悲哀的来永远是一串!

眼看病魔的慢口

咬着大大生命的根,

它不叫他即死,

它爱听他那接近死亡的呻吟!

三年的功夫壁上印上了他的偏影,

(可怜渐细的气力

不让他的身子转动!)

贴身的褥子渍得血红!

 

眼看着病魔的毒手

接连着掇走了我心上的众亲,

看戏的时候从此知道为悲剧落泪,

悟开了欢笑不过是一时骗人!

 

穷乡的景象我告诉你,那我全懂,

因为我的身子原就在这里面扎根。

我知道一批布得用多少线缕,

得熬多少灯昏的五更,

铁梭磨硬了人的手掌,

连眼睛、连双脚,连心,一起随着它跳动。

 

冬天里,一条破单裤灌饱了风,

像挑起一个不亮的灯笼,

说来或者你不见信,

穿布的却不是织布的人!

 

乡下的庄稼汉是蜜不齿蜂,

忙碌一年是一个干挣!

春天坡下有他们的影,

夏天坡下有他们的影,

秋天,把粮食送去给财主添囤,

严冬里,守着冷炕头,

喝着西北风,掐念着季候的早晚,

打算着明年的春耕!

 

我听到四十岁的穷光棍仰天叹气,

穷得上吊找不到一条绳子。

看见过害着热病的孩子哭着亲娘,

含一口冷水把双眼合上。

 

有意作个对比,老天也生了另外一群,

他们有眼却五谷不分,

一条圣虫守护者万年不断的囤

陈草垛熬白了野狐的须根。

 

华堂顶上的铁马金兽,

朝着天空呼唤风云,

好用风的清云的白

剪一身悠闲送给贵人。

 

天生的土地谁划上的界线?

黑字写给他阡陌一片,

写给他一个个村庄,

还有里边所有的活人。

 

被抽尽了鲜血的奴隶

海德含着笑死,

我看见打着旋风的主人,

一跳三尺,喊着“揭锅,退地,封锁门!”

 

我看得真多呢,我看见生活的圈子

在每个穷人的颈上缩小,

“人生不是一条坦荡的大路”,

从此我的脸蒙上了严肃!

 

 

时间的针倒拨上十年,

黑暗的铁箍捆住了济南,

口上给你筑一道长堤,

把一把火点在人心里!

杀人的布告一天一千张,

一千个人顶着一个罪状,

听说古时候曾活埋过六十岁的人,

这会儿,年轻的却有点不稳当!

 

一个军官抱一支大令,

像巫觋顶起了个大的神灵,

一队大兵簇拥在身后,

冷的刀光直想个热的人头!

 

带着杀气的号声叫过了,

一面大旗牵着一列兵,

一万个马蹄震聋了大地的耳朵,

全城里抖满了将军的威风!

 

无头捐税的毛细管,

抽尽了老百姓的血,

养肥了大马,开拓了枪林,

涨大了将军的一个野心!

 

地狱里人民的苦惨,他全不看见,

不惜十万金买一个心欢;

人民一齐唱起了“时日曷丧”的歌,他全不听见,

他要一手握住宇宙的关键!

 

他要在青年胸中撒下密网,

不让你心里长住个思想,

他要检查书本上的每一个字,

想使中原的文化倒过头来长!

 

状元举子弹去了冠上的尘土,

旧的灵魂装饰成迎时的幌子,

掮出几千年的偶像来泥上新金,

要用死的木牌压倒活人!

 

黑暗的肥料更容易催革命抽芽,

这一次的算盘他却是反打,

任他的巧嘴给事实扭花,

我们的耳朵偏会听反话。

 

枪杆可以拘人的身子,

可管不住人心,管不住它

像深更里的母亲盼一个远行人,

日日夜夜一齐盼着南军。

 

深夜里学校遭了包围,

叫嚣的声音像鬼在叫人,

死亡的翅膀将向着谁扑?

恐怖里浮起了愣鸡一群。

 

一支晃动的烛光照着乱忙的手,

挖开地板向里面填书本,

谁想多年累积的这一份产业,

这时竟成了要命的祸根!

 

不稳的信件一起交给火,

火口一下子吞不了这么多,

红头拖一个焦尾乱窜,

人人一眼清泪,一鼻子辣烟。

 

过了一夜像过了一场拂晓的战争,

早晨的太阳又在天边发红,

身子挣出了死的拥抱,

心上还留着当时的战惊。

 

像千斤石底下曲生的树身,

一群友好结成一个心,

秋夜大明湖上有我们呕的血水,

(天地黑成一块墨,

湖上只有凄凉的份。)

我们也曾登上千佛山对天挥泪;

上天有眼只为了照顾威权,

宇宙得凭自己亲手去捩转!

此后黑夜教室里的冷桌子

会告诉你我们的秘密,

另一个灵魂

附上了我们的身子。

 

十月的天空排满了雁行,

向着温暖,它们驾起了翅膀,

樊笼插不住心的候鸟,

排成人字,我们扑向南方的太阳。

 

一纸八行书寄走了家庭,

慷慨的气势如烟云行空,

每个字激动得要冲破信套,

像写它时候我们的心跳!

 

没一点眷恋,像一位高僧

记不起当年那一头丝发,

没一点顾惜,把家庭丢却,

像一个壮士赴敌那样洒脱。

 

全不记起

祖父捋着胡须

板着铁脸

传授给的那舍利子一般的庭训,

也不想

老人在灯前

念这些字句

将用着怎样的一颗心!

至今还记得劈头快意的那一句:

“此信达时孙已成万里外人!”

 

一个青年不听时代的呼唤,

等到白发把壮志缢死?

临别朋友们壮行色的豪语,

至今还响在我的心里!

 

换一个姓名,换一身衣服,

像过关的伍子胥,

一夜愁白了精神的头发,

谢谢天,密网孔中走漏了群鱼!

 

我们站在船头上听黑夜的海啸,

我们用放大的心向背岸嘲笑,

我们胸中落下了无边的天空,

我们将看见明早的太阳在大海上发红。

 

  评论这张
 
阅读(29)|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